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朋友聚会遇到一个伊朗来的小哥哥,在隔壁埃默里读化学 PhD。

@李子李子短信

朋友聚会遇到一个伊朗来的小哥哥,在隔壁埃默里读化学 PhD。
相互寒暄,问暑假过得如何。他耸耸肩,说泡了一夏天实验室。“不过,我去了华盛顿州北边呆了几天。”
“喔,挺远啊。去干啥?”亚特兰大飞西雅图,一个对角线,要6个小时。
“我妈妈在加拿大,我和哥哥去见他。”
“哈哈,你们该不会是在美国和加拿大国境线上碰面吧。”我打趣说。
“是啊。”
“…… 艹,我开玩笑的。”我意识到气氛忽然凝固。
“真的,我们在美国和加拿大交界的公园见的面。”他一本正经地说。

普通伊朗人想要获得美国签证几乎等于不可能,而川普的 Muslim ban 又使一切雪上加霜。这位小哥哥拿到了奖学金,几经波折到了埃默里,签证还只能是单次的。
于是,妈妈只好飞去加拿大,哥俩则一路北上。他们选择在西雅图往北、温哥华往南,美国最西面的界碑公园 Peace Arch Park 相见。这个地方刚好是出了各自边境(美加各自没有出境检查所以不算出)、但又没有进入对方边检的中间地带,两边的人可以到界碑这里参观,再原路返回。

哥俩和妈妈在这里呆了三天。每天早上,哥俩从西雅图出发,买好野餐零食、带着毯子来到公园,与从温哥华出发的妈妈在公园里相会,烧烤、聊天,然后在夜幕降临时各自返回。
“We had a pretty good time actually。”小哥轻描淡写。
博三的他没回过家,而另一个在美国读博后的哥哥,则是六年没有见到母亲了。相见的场景,我不敢、也无法想象。
实际上,这个公园在美籍(或在美)伊朗人当中十分有名,许多人都在这里和伊朗的亲人相见。而当那些美国、加拿大、甚至中国人路过这里打卡拍照的时候,大概不会知道公园里其乐融融的家庭野餐究竟意味着什么。

作为留学生,包括我自己,常常以走出国门的世界公民自居;然后只有在面对签证问题的时候,才会感受到国界的真实存在;那些原本遥远的政治,也时不时地会来卡自己的喉咙,扔到长长的等待队列里。
但签证被 check 或者入境小黑屋,与我们而言只是烦恼的倒霉事儿;然而我们也无法切身理解,国家间的隔阂与冲突,对于伊朗人来说又意味什么。
我大概也无法理解,这个自称“无神论者”的小哥哥,会如何定义自己的身份——很多时候我们只会通过国籍认识彼此、用政治定义彼此,然而在德黑兰、在拉什特、在古尔干的城市里,在秘密的酒吧里派对、扯下头巾喝酒的年轻人,又过着怎样的日子?

我后来谷歌了一下这个 Peace Arch Park,一个很小的公园。这里的界碑是一个象征和平的拱门,建于1921年,纪念的是1812年美英(加)的停火以及根特协定之后划定的国界。
在宁静的普吉湾里,一切美好如常。有心的人大概会发现,拱门里边写了一句话,「愿这些门永不关闭」(May These Gates Never Be Closed)。
当然,不仅仅是这座门而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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